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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février

转载:独自长大的孩子——成才(一、二)

独自长大的孩子——成才  

关于《士兵突击》的意义,已经有人讨论了很多很多。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士兵突击》,在我眼里,《士兵突击》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是两个——不是一个——孩子的成长故事。 

虽然都是成长,许三多和成才的道路是极不相同的,他们有时同行,有时分歧,最后又殊途同归。相对于许三多这一路得到的关注、扶持,成才却那么孤单,他是一个独自长大的孩子。  

一、 起点  

成才是村长的独子。这个人生的起点对成才影响巨大。  

不了解农村的人不容易明白村长在一个村子,尤其是一个像下榕树这样闭塞的小山村里的地位。村里的大小事务都离不开村长,比如说:他要抓基础建设,组织大家修路、修水利;他要抓财政,了解并审批村里的各项收支;他要抓宣传,刷标语、贴告示,对上级作汇报,对村民作传达;要抓治安,别说什么治安案件了,就连两村民吵架也常常要他调解;他甚至还要涉足房地产,审批宅基地,乃至办开发区……虽然有其他村委,可起主要作用的还是村长。可以说,村长工作是政府职能在农村的具体体现。  

村长在村里的地位如此重要,当然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要想当上并且当稳一个村长,有以下几个条件:首先,他得在村里有一定势力,要么是家族在村里占主导地位,要么就要会笼络人,在村里有一批支持者。其次,市场经济的大潮下,他在生产经营方面也要有一手,至少不能比别人落后。最后,也最重要的,是既要有能力,又要有魄力。他既要向上级作严肃的工作汇报,又要陪下乡的领导抽烟喝酒说笑话;想摆平村里的叔叔伯伯姑姑婶婶时,他既能和颜悦色如春风化雨,又能拉得下脸来咆哮如雷霆万钧。  

总之,村长就得是村里的人精。成才的爹就是这么个人物。  

成村长一出场,就能让人看出他已稳踞村长宝座多年。你看他那官架子官腔,派头多足啊:  

披着一件制服(且不管那是不是制服,是什么制服,反正档次是远远高于许百顺那皱巴巴的外套),大摇大摆走路,一看就是干部,哪怕是共和国最小干部。  

陪着史今在许三多家吃饭兼家访,史今也不过是坐着长凳哪,成村长坐的居然是——太、师、椅!史今真是敬老,成村长也真是当仁不让。  
他吼许三多的那三句:“砍树,是要坐牢的!啊!?”“不去,也是要坐牢的!啊!?”“哭,也是要坐牢的!啊!!!”那三个“啊”,少说也有二十年功力,气发丹田,响遏行云,气壮山河,绕梁三日而不绝……就像佛门狮子吼,一下就震散了许三多的魂魄,吓得许三多呀,仓皇逃跑都逃错了方向;笑得我呀,我、我、我靠——我笑倒了,得找个东西靠。  
成村长多高瞻远瞩啊:他想让成才当几年兵,回来接他的班,儿子的前程和自己的接班人全想到了。可没想到热血青年成才后来爱上了火热军营,发誓再也不回下榕树了。  

成村长多精明啊:他干嘛搅和史今和许三多的谈话?为了确保他儿子参军的名额。可他这企图也太明显了,明显得让史今反感。所以我们只好在心里说:他实在是“傻精傻精”的。  

有这样的爹,自然就有了我们所看到的成才。  

作为一个独子,成才自私,不太顾及他人,心里把自己看得最重。这是我们熟悉的独生子女的普遍毛病,就不必多说了。  

成才的特殊在于他是村长的儿子。他能成为村童的首领,指挥其他孩子对许三多喊打喊杀,一半是靠他的聪明,一半是靠他的身份。被他欺负的孩子,被他捣蛋的乡亲,谁都不能真正把他怎么样,他被全村人忍让着,纵容着。这足以使他充分体会到优越感,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最初的自信。  

更重要的一点,不是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教师吗?作为一个天资聪颖的孩子,成才从小从父亲身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他看到村民低声下气地、甚至提着礼物来求父亲办事,也看到父亲在上级领导面前放下身段,陪着笑脸;他听过父亲和乡亲开的俚俗的玩笑,也听过父亲一本正经地打官腔,咬文嚼字地作报告。你说他不学会势利、滑头、好表现,又能学会什么呢?
 
成才对着史今演讲那一段,是《士兵突击》的经典笑料。很多人说从这里可以看出成才“假”,也就是虚伪,我开始也觉得成才假,可仔细一想,这正是成才的“真”。 

听这段演讲,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联想到自己的入团申请书、入党申请书以及写过的一系列总结报告。就算我写个人总结、年终报告时已经是个社会人了,可我写入党申请时和成才一般大,写入团申请时比成才还小呢,难道那时的我也“假”? 

不假,而是当时的我真心以为,就得这么写。 

就像以前的秀才家常说白话,写文章一定用文言文;就像官员在酒席上尽可以说黄段子,开会作报告一定是官样文章;我当时(其实是一直)认为,入团、入党、上报领导之类严肃的场合当然要用严肃的、体面的文字。 

成才同志也是这样想的呀,所以他声情并茂地朗诵着:“从小我就有一个伟大的理想……” 

有人说他太爱表现,表现得“过火”了。不“过”不“过”,如果真了解孩子,了解农民就知道他一点也不“过”。 

十八九岁正是最有激情的年纪,孩子们正满心期待着一个能让他们表现激情的舞台。女孩子就盼着出演爱情剧(最好还是催人泪下的悲剧!)女主角,男孩子呢,大概是想扮演英雄吧?(其实我不太清楚,因为我不是男的呀。) 

总之,成才认为,他的舞台出现了。参军的意义多么重大,解放军士官的家访多么重要,当然要好好表现。就算不表现给史今看,也得表现给周围的乡亲们看哪。最重要的,对成才——成村长的儿子来说,士官是“官”。 

请理解农民对“官”的敬畏,越淳朴的农民对“官”就越有一种天生的敬畏。他们为什么纷纷为成才喝彩、鼓掌(虽说是成才他爹带头鼓的)?因为,他们认为,“官”就要和“民”不一样,和“官”说话也要和家常话不一样,成才这时候必须充分体现这种“不一样”,才能证明他的确是个人精。 

成才也知道这一点。再说,成才从小就听着父亲和官说话,说官话,这种时候,如果他实实在在地大白话:“解放军有光荣的传统,参军很光荣,所以我想参军。”别说乡亲们要在心里喝倒彩,就连成才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了。 

于是,我们有幸看到了成才同志光耀千秋的表演,他真心实意地、字正腔圆地用普通话(普通话!)朗诵着:“从小我就有一个伟大的理想……” 

(天哪,我靠我靠我又靠——我又笑得东歪西倒要找东西靠了。) 

还有一点要注意:成才虽然是村长的儿子,但终究还是一个农村少年。 

村长可不是地主,他也照样参加劳动。成才身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也有农家子弟的本色:质朴,吃苦耐劳。他也和许三多一样,离开家乡前估计只跟着家长去过几次县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再精灵乖巧也不过是一个小山村的少年。 

总之,成才的人生起点比许三多要高一截,所以他比许三多有优越感,有自信心。直到进入部队,他这种优越感和自信还在许三多面前保持了很久很久。 

说到许三多,他对成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他俩的友谊是贯穿全剧的一个重要内容。有的人觉得这种从小到大的厮混不能算真正的友谊,尤其是成才还一直欺负许三多,这么不平等的关系怎么就能发展成一段不离不弃的友谊呢? 

对许三多来说,成才可能是他童年的恶梦。只要一起玩,他必然受欺负,可不一起玩呢?就这么大个村子,就这么几个同龄的男孩,不和他们玩又和谁玩?于是他受一次欺负,就回家生一会儿闷气,可能还躲上一阵子,然后又忍不住凑上去了。毕竟是孩子嘛,谁见过不爱凑堆的孩子呀? 

何况成才也不愿没有了许三多。玩打仗不能没有老实的敌人,卖弄聪明也不能没有傻瓜的陪衬;没有许三多的弱,哪显出他成才的强? 

于是许三多泥一身水一身地和成才滚大了,相处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许三多习惯了被成才一伙撵得上树,撵着逃跑,习惯了被抓住就两手抱头,逆来顺受;成才也习惯了对许三多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想想我们自己吧,谁没有几个童年的小伙伴?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熟得烂熟:你看过我肚皮上的黑痣,我也见过你屁股上的青斑;你取笑我在幼儿园闹的笑话,我讥笑你小学时干的臭事;你点破我的单相思,我揭发你传过小纸条……当然,也吵过,打过,不理不睬过。可长大后,再怎么志不同,道不合,见了面还是觉得亲——因为那些小伙伴就是我们童年的一部分。
参军前的成才和许三多就是这么一种关系。也许不算真正的朋友,可他们是童年的伙伴。 

成才和许三多的真正友谊起始于那辆离开故乡的军列。对于这段友谊的起点,小说和电视的描写略有不同,各有侧重,各有千秋。 

电视里,成才在军列上一露面就从背后往许三多头上用力一拍,把许三多的帽子都打掉了。可许三多回头一看就露出了笑脸:“成……成才哥?”成才这时候还不忘张牙舞爪地吓唬许三多呢:“三呆子,吓死你了吧?”然后在成才提醒下,许三多捡起了帽子戴好,两人都笑模笑样地,攀着肩,把头探出车窗去向父亲告别。 

成才刚把脑袋起伸出窗外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可一看到父亲强忍着的泪和强挤出的笑,他愣了一下,嘴角开始往下撇了。可想了想,他又开始强笑。当火车开动,看着渐离渐远的父亲,成才的嘴角是瘪了又瘪。看着他一低头,用帽檐遮住自己的眼,我还以为他就要哭出来了,可他到底还是强撑着,举起左手给父亲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这一段,演员演得真好,把一个初次离家的少年演得活灵活现。作父母的肯定都对孩子说,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呀,家里别惦记呀,说不定有的家长还要交代,参军是喜事呀,别哭哭啼啼呀之类,可对这帮孩子来说,前方的道路虽然光荣但还太渺茫,眼前的离别才是实实在在地难过。 

就在这时,那两个流氓窜过来,一巴掌把许百顺打倒在地,连村长也差点被撞倒了,然后四个人扭打在一起。成才脸上的震惊一过去,他就和许三多一起拼命探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爸!——” 

说实话,我在这个剧里第一次关注成才,就从这一声开始。听到他从心底喊出的这一声,真让我这个作母亲的人心里抽痛:这也是个深爱着自己父亲的孩子啊! 

列车在前进,站台上的追打还在继续,许三多在史今怀里发疯般地往外挣,成才也在激烈地为父亲呐喊助威:“爸!打他!打他!”最后在史今威严的口令“坐下”之后,成才才满脸激愤地狠狠坐下去。 

打架的整个过程中,史今一直阻拦着发狂似的许三多;之后,许三多号啕大哭的时候,也是史今一直抱着他,无声地安慰他。史今安慰许三多,是因为许三多涕泪滂沱,需要他的支持,但不哭不闹的成才难道不为自己的父亲担心? 

虽然打架时看起来是父亲占了上风,但毕竟年纪不轻了,有没有受伤?最后有没有打赢?成才对父亲的爱并不逊于许三多,他这一路难道不为父亲揪着心?至于对前途的迷茫,对故乡的不舍,初次离家的惶恐,所有的新兵都是一样的,唯有许三多比别人多了一个史今的温暖怀抱。 

可以说,许三多是带着父亲的认可和史今的关怀体贴走进了军营,而成才是独自扛着所有的憧憬、惶恐以及对父亲的揪心踏上了从军之路。 

所以成才把许三多当成了朋友。除了目睹两人的父亲共同打的那一架让两人同仇敌忾之外,对成才来说,许三多代表着自己与过去、与故乡的最紧密的联系,是他在最初的惶恐不安中能抓住的一点安慰。 

而小说对于两人友谊的萌芽,则是这样写的: 

许三多上了军列后,“背后忽然被人捅了一下,就力度来看很不友善。许三多回头,成才绷了脸站着,是和他一样的装束。 

“‘我还是来了,我爸有人。’成才说,有点示wei的味道。 

“许三多没心思理他,一脑袋扎进了空出的位置把脑袋伸出去找爸,而成才冷静而不屑地站在一群情绪激动的新兵中间,别人如被夺去奶嘴的婴孩,唯他鹤立鸡群,如他在车窗下高瞻远瞩的老爸。” 

然后这群新兵因为离家而哭泣,“许三多已经哭得淋漓,一边哭一边抱住一旁的人,又是拍又是打,拍了好久,才忽然发现,一直被他搂着的那人竟是成才。 

“许三多突然把成才放开了。 

“成才却狠狠捶了他一拳,随后把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许三多哭着说:‘成才,我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打我小抄!’ 

“成才哭得更响:‘许三多,我也对不起你,我跟班长说你不敢看杀猪!’ 

“两人捶着拍着,眨眼便成了莫逆的知交。” 

最后,“许三多正枕在成才的身上,也不知做的什么美梦,笑得了无心事。” 

成才打许三多的小抄,肯定是和许三多同班,虽然他比许三多大点,但也大不了几个月。参军是有年龄限制的,他们入伍也不过就十八九岁。不管成才再怎么人精,可初尝离家的滋味,他到底还是撑不下去了。看到两人抱头痛哭那一段,真让人从心里笑出来:到底还是孩子呢,这么孩子气。 

那两个哭累了的孩子相依相枕着睡去的情景真的很温馨,可往深处想一想,我实在有点笑不出来。 

对一个农村孩子,尤其是像下榕树这种村子的孩子来说,他们能选择的出路是极有限的,无非是上大学、参军、外出务工和在家种地这么寥寥几条。体面的“走出去”,几乎是所有农村家长和孩子的梦想。 

从“我还是来了,我爸有人”这句话,我们可以看出,史今其实没有要成才。平心而论,从学历,从性格,从反应能力,参军前的成才和许三多谁更优秀?但仅仅出于感情上的偏向,史今淘汰了成才,选择了许三多。 

史今的博爱,对许三多是福音,可对成才,是一种残酷。 

幸好成才是村长的儿子——他爸爸“有人”。想想“有人”的背后是什么?是请托,送礼,走后门。 

成才走进军营这第一步对他今后的道路有怎样的影响? 

成才后来对史今始终不太亲近,原因就在这里。更重要的是,这可以从一方面解释,成才后来为什么那么重视“处人”又为什么“处”得那么势利狭隘。连他参军这个机会都是他爸爸送的礼物、陪的笑脸换来的,就难怪他后来说“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对比一下小说和电视,我认为电视更重点地展现了许三多的刚烈和他渴望得到父亲认同的心理,效果比小说更直接、更强烈,但描写两个孩子的友谊以及成才的心路历程却没有小说那么意味深长。

至于在军营的起点,两个孩子是完全相同的,正如高城所说的:“谁刚来军营都是别样世界,一无所有。” 
我注意到闷罐车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成才两手抓着提包带,慢慢地走到门边,微皱着眉,茫然地向外张望,嘴巴因为震惊而半张着。在他、许三多以及新兵们的眼前,是轰鸣的坦克,无数的战车,忙碌的军人……他老老实实地站着,看着高城威风八面地训斥举手投降的许三多。 
从这一刻起,村长儿子的威风、村童首领的前呼后拥等等一切在家乡时的优势都消失了,成才成了一个必须从零开始的普通少年。 
所有新兵的军队生活都是从新兵连开始的。在描写新兵连生活的这部分内容里,墙角谈心这一段对于成才的刻划格外重要,它提示了此后很长时间内成才那些举动的思想根源。 
从这一段,我们可以看出,成才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醒过神了,他正在拼命融入这个崭新的世界。 
比如,虽然每个学生在校园里都被教导着不要抽烟,虽然还被呛得咳嗽,但成才开始学抽烟了,理由是:“这里好多人抽”——他要从众,可能还考虑到敬烟可以与别人拉近关系;“排长没抽,可连长抽了”——他当然要向新兵连的最高主官学习。 
又比如,许三多还满口的家乡话,成才已经自觉主动地讲起普通话了,偶尔冒出一句家乡话,他都后悔得抽自己的嘴巴。就连用词,也不像以前与童年伙伴之间的随意与家常,开始用上了许多书面语言,像“先天条件”、“立足”、“生存”之类。虽说“生存”这个词拗口得让他又憋回了家乡话,但是他急于拥抱新世界的那份热切,真是演得太生动了(顺带说一句,后来高城与伍六一分兵内定时,伍六一提到成才,高城的反应是:“说话有口音的那个。”这对成才也算是个不动声色的小讽刺吧)。 
这时的成才,他对军营的热爱绝对是真诚的,他想留下来不是出于物质利益的功利考虑,而是纯粹出于一个孩子的满腔热忱。这个孩子是第一次脱离平淡熟悉的家乡的生活,在最好奇、最富有激情的年纪投身于对他来说充满新鲜感的、充满激情的军营,所以他毫无保留地爱上了这种生活,也因此萌发了一个最质朴的愿望:“我要当马,我要在这儿扎根,在这军营里边轰轰烈烈地干一辈子!” 
成才是这么为自己的理想而激动,急于向自己的朋友倾诉,所以他冒着违反纪律的危险拉着许三多夜出。但他又是一个悟性很强的孩子,在树立理想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实现理想的难度:“机会多稀少咧,生存多不易咧。” 
对新兵来说,要想留下来,最怕的是被退兵;对老兵来说,怕的是退役。这是所有士兵入伍时,甚至入伍前就知道的事情。此外还有很多成才尚未确知的因素:“骡子”和“马”的不同下场,新兵连期满后的分兵…… 
总之,成才早早地有了危机感,而且这种危机感此后一直陪伴着他。他提醒着许三多,也提醒着自己:“我们怎么才能在这儿立足?”他的答案是:当“马”,当“天马”。也就是说:他想成为一个好兵,至少他已决心要表现得像个好兵。 
后来成才在新兵连里果然是表现最好的,但伍六一在分兵时说:“我老觉得这人假。”其实不假。就像一个小孩子为了得到糖果和玩具,想在大人面前装成好孩子,可什么是“好孩子”,他又还不太明白,于是他只好揣摩着大人的心思,向他心目中的“好孩子”靠拢。成才这时还不明白“好兵”的真正内涵,比如忠诚、责任、保卫……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他的理想:留下来。 
对这点,高城其实看得很清楚。小说里,在伍六一评点完成才的“假”之后,高城也说出了自己对成才的看法:“以为没人知道他想法,可屋里这三位恐怕没人不知道他想什么要什么。他是望月猴,攀枝上瞪着月亮琢磨,我要上,有多高我爬多高,可他不懂他得先着了地,做成了人,造了火箭飞上去。我等着他着地的那天。” 
墙角谈心这段,也刻划出成才对许三多的友谊。虽然对许三多还是居高临下,还是不耐烦对方的迟钝,但他树立了理想,要向许三多倾诉;有了危机感,也提点着许三多。许三多已经成了成才在军营里最亲近的人。尤其最后那一句:“我真恨不得把你脑子扒开,把我自个儿脑子放进去!”他还真是在为许三多的迟钝着急。

我天天陪儿子看卡通片,如果墙角谈心这段要拍卡通片,我的剧本如下: 
(一只叫成才的小狗狗兴冲冲地溜出去找另一只叫许三多的小狗狗。) 
小成狗狗(兴奋地摇着尾巴):我在这个窝里找到了一块好大好大的肉骨头,比我以前在我们小窝里找到的所有骨头都大。我喜欢这个新窝,以后我要一直呆在这个窝里了!你呢? 
小许狗狗(认真思考了一下):嗯,这个窝好,我也想呆在这个窝里。 
小成狗狗:你和我是从同一个小窝来的,你必须和我一起留下来。我要作最好的狗狗,吃最大的骨头,所以你也要作好狗狗,知不知道? 
小许狗狗(有点迟疑):我……我不知道怎么作好狗狗。 
小成狗狗(有点气愤):这个窝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狗狗,他们会跟我们抢骨头的,机会多稀少咧,生存多不易咧!明白吗? 
小许狗狗(思考中):…… 
小许狗狗(思考中):…… 
…… 
小成狗狗(忍无可忍):你……你!我咬你!我咬你!汪!汪汪! 
(剧终。) 
(小成狗狗优雅地谢幕下场了,小许狗狗还木呆呆地戳在台上,最后被导演一脚踹下了台。)

对许三多,成才不仅是口头上的关心,还有具体行动。他教许三多去和伍六一攀老乡、套交情,还教犯了泄密错误的许三多去找史今求情。虽然效果不佳,许三多被伍六一骂了个狗血喷头,史今却被许三多弄了个郁闷半晌,几乎成了搞笑,但连许三多也知道,成才对他是真心真意的。 
成才教导许三多去找史今那一段,其实是很有喜剧效果的。 
一个被许三多连累着抄保密手册的新兵甩着抄累了的手抱怨:“许三多,我抄完一遍了,剩下两遍留给你吧?”成才马上制止:“大家都少说两句。”注意,他说的可是“大家”,其他人就算想跟着抱怨也被堵回去了。 
然后成才站起来,端出班副的架子说:“成班副讲话了啊。”说了一通话让大家快点抄之后,他又凑到许三多旁边,用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的那种音量,把许三多的泄密训斥了一顿——这是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 
此后是成才的真正目的了。他开始小声地为许三多分析“目前的现在的态势”(这种时候他也没忘了掉书包),指出史今是许三多的“唯一出路”。看着成才一边开导着,甚至威胁着许三多去找史今,一边还拼命掩饰着木头木脑的许三多不时冒出的让其他新兵惊诧的词句,我真是想边笑边对成才说:“小人精,你辛苦了!” 
许三多终于在“去喂猪”和“摸不着枪”的恐吓下摸出去找史今了,成才,以及所有的新兵都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这帮十八九岁的孩子,从口音来猜测,大多数都是农村孩子,没见过多少世面。他们初次离家,来到陌生的军营,心里该有多少疑问啊。但是,可以撒娇的父母、和蔼可亲的老师都在遥远的故乡,他们整天面对的是严肃的班长、排长(想想伍六一那张板起的脸),威风的连长(想想高城那傲气),所有的疑问都只好埋在心里,发酵出一个又一个的谣言来。 
比如,“退兵”是悬在所有新兵头上的利剑,但这把利剑什么时候落下来却没有人知道。一次未遂的泄密事件,在史今这等老兵看来:“你把它忘了不就完了吗?”可对新兵来说,就联想到了“退兵”、“喂猪”、“摸不着枪”。 
山村里的农家大多在家里养着一两头猪,过年杀年猪,吃一部分,剩下的做成腊肉、腊肠挂起来。平日里,只有赶集、过节或者来了贵客,才走上几里或十几里山路去集上买点猪肉。所以这些孩子们都在奇怪:“哪来那么多猪肉?”“比在老家时吃得还多。”聪明如成才,便自以为是地猜测:“军营也养猪,孬兵就去喂猪。”于是困惑的新兵们便把这个谣言迅速传开。 
至于“摸枪”。对这帮孩子,尤其是对男孩子来说,军营的一大吸引力就在于“摸枪”。可是怎么才能摸到枪,所有孩子都心中无数。于是另一个谣言应运而生:“孬兵摸不到枪。” 
听到许三多回来转述史今的话,说自己无论如何也能摸到枪的时候,成才马上喜不自禁地说:“连你这土骡子都能摸着枪,那我这天马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说从这里可以看出成才的狡猾,他用许三多去投石问路,试探自己这匹“天马”能得到的待遇。我却认为恰好相反,成才这时还在真诚地关心着许三多。他说这一句,只不过因为他心里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命运,所以一听到许三多的只言片语,便马上联想到自己的未来。 
别忘了,当许三多从史今那里悄悄溜回自己的床上,几乎所有的新兵都支起了身子,好几个人都在急切地询问。不见得每个新兵都想到要拿许三多投石问路,只是连成才这匹最出色的天马都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其他人就更加惶然。 
“孬兵喂猪”是谣言,“摸不着枪”是谣言,可这些谣言的背后是新兵们的困惑与不安。当所有人都在为未知的命运忐忑不安时,惶恐的心就是谣言生长的土壤。 
新兵们围着许三多问长问短这一段,让我想起以前我教的班上那一帮小孩子,推举学习委员去找老师打探分数,或是推着小班长去找班主任摸点“内幕”。小孩子都知道,那个平时得宠的小班干是不会被老师怎么样的;成才也知道,史今喜欢许三多,不会为了许三多找他撒娇而找许三多麻烦的。真要说狡猾,成才也不过是一种小孩子的狡猾。 
最后,当真相大白,谣言不攻自破,成才明白了自己的前途光辉灿烂,也确信了许三多不会如自己设想的那么倒霉,他终于安心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微笑:“好了,睡吧,三呆子,暂时不用为你操心了。” 
成才在暗夜里的这个微笑,让我看到了这个孩子心底的温暖。 
不过,我们不要忘了,作为一个人精,成才在关心许三多的时候,并没有忘记首先确保自己的利益。 
他敢拉着许三多违纪夜出诉说自己的理想,为什么叫许三多去找史今时却那样遮遮掩掩?因为当时许三多连累大家抄保密手册,犯了众怒,这时成才如果公开开导许三多,必然引起其他新兵的反感。所以成才制止了那个新兵的牢骚后,马上当众训斥了许三多,之后才偷偷地给许三多出主意。 
首先保住自己——这就是成才对待这时的许三多,对待断腿的伍六一,对待毒气演习的死亡威胁时的指导思想。

二、 起步 
新兵连只是成才在军营的起点,进入钢七连后,成才的军旅生涯才正式起步。要想更多地了解成才的成长,我们不妨先看一看成才所处的钢七连。 
一千一百零四名烈士,辉煌的战史,都说明钢七连是一支英雄的连队,从连长高城到七连的每一位战士都为此感到骄傲。那庄严的入连仪式让所有人感到久违了的英雄主义,那严格的训练,战士们的言行举止都体现着钢七连崇高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可以说,钢七连是军中无数英雄部队的一个代表。 
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钢七连有它的辉煌,也有它的缺点。由于钢七连的可敬可爱大家已经谈了很多,所以我重点谈一谈钢七连的几个小小瑕疵。 
首先,钢七连正如成才对许三多说的那样:“钢七连拽,全团第一拽!”钢七连“拽”的原因很多,除了因为它的英雄连史,主要还因为它是侦察连。一般来说,侦察兵的单兵素质是高于普通士兵的,钢七连的训练强度、训练成绩都远远超出其他连队,所以它是全团的尖刀连,是完全有资格骄傲的。 
不过,即使成为强者值得骄傲,因此而歧视弱者就不应该。看看许三多和白铁军就知道,在这个人人想拔尖、个个在争强的钢七连里,弱者是完全没有地位,没有空间的。 
许三多刚到七连的时候,成绩垫底,演习砸锅,连累三班失去了“先进班集体”的流动红旗。高城和三班对他的反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由此而彻底否定了许三多这个人,就实在有违钢七连“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七连的人没有看见过许三多在草原上的坚守,但从三班评先进个人时的谈话以及史今与高城的对话中可以看出,许三多到七连后的进步还是明显的。如果三班、七连从一开始就能多给许三多一些宽容,也许许三多就能更快地发挥出自己的潜力。 
又如白铁军。许三多从单杠上一次次摔下的时候,他正为甘小宁擦着皮鞋;三班失去流动红旗后,被抓出来擦墙的也是他。至于“绝情坑主”名下那一个又一个的“正”字,里面隐藏了白铁军心头的多少苦涩。都说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越是后进不就需要越多的机会练习吗?可由于他是连里的“老末儿”,所以不管他怎么幽默地自嘲,其他人都不太待见他。 
其次,钢七连因出色而骄傲,瞧不起其他的连队,张扬而没有危机感。 
高城在对七连的训话中,贬低着二连、四连、六连,而且还坚信不移地认为钢七连会永远存在下去。七连的士兵当然也有着和高城一样的自豪与骄傲。 
第三,钢七连的竞争是激烈的,甚至过于激烈了。 
小说里,许三多刚到钢七连,成才与他聊天。成才离开后,白铁军批评了成才那三包烟,“许三多替成才分辩着:‘他是我好朋友,他人挺好的。’甘小宁有些生气:‘我们是你同室,同班的战友。’许三多并不懂得这些尖兵单位极强的荣誉感,各单位和各人之间极强的抱团感和激烈的竞争。屋里几个士兵互相看一眼再没说什么,目光里已经透着些生分。” 
许三多在333个腹部绕杠之后,成了所有人的对手,他的出色使他除了史今之外,没了朋友。 
钢七连存在的这些问题除了和军队的特定氛围有关外,和连长高城与不无关系。 
高城,将门虎子,军校优等生,两届的优秀连长,带领着全团的尖刀连,有见识,有学历,有理想,有思想,有水准。他有资本骄傲,但在七连时,他骄傲到了几乎以自己的价值观为评价他人的唯一标准的地步。 
高城讨厌许三多,最初就是因为许三多那个下意识的投降动作。高城的荣誉感使他不能容忍一个投降的兵,哪怕这个兵刚刚入伍,完全不明白这个动作在军队中的禁忌。 
不过,新兵连分兵时,高城不要许三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当时的许三多根本不符合钢七连的要求。如果是在战争年代,让许三多进入这个站在战场第一线的尖刀连,那无异于让许三多去送死。 
可是当许三多从三连五班来到钢七连后,高城对许三多的无视与排斥,就暴露出高城的狭隘。 
许三多举行入连仪式时,窗外的高城与史今有一段对话。高城指责许三多:“你不好斗来当什么兵?”史今辩解说:“那不是说所有兵都像钢七连那样啊。”高城愤然说:“那他干嘛来钢七连啊?” 
高城对许三多的晕车深恶痛绝,说:“车载步兵晕车,没见着我还真不信。”但小说里,史今教许三多做腹部绕杠克服晕车时说:“乡下来的孩子有几个长时间坐车的?还是这种全封闭着能把肠胃颠出来的。我晕车那会就是练那个……单杠大回环。”还有,“远远看见伍六一,史今马上喊他过来:‘六一,你是在这上边晕过的,后来还晕车吗?’” 
可见,史今晕过车,伍六一晕过车,也许七连还有其他人晕过,高城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许三多呢? 
因为,高城是个强者,所以他只敬重强者,只接受强者。而且,他接受的强者还必须是符合高氏定义的强者。 
高城说过:“这个连的兵是我一个个选出来,那勇气一个一个激出来的。” 
“好斗”,“勇气”,高城希望钢七连的每个兵都像他自己一样有激情,有斗志,他看重的是显露在外的勇猛、强悍。此时的高城还不明白,勇气有很多种,有的显于外表,有的藏于内心,迎着炮火出生入死是勇气,寂寂荒原默默坚守也是勇气。 
高城是精英,但正如我们这个社会既需要高踞塔尖高瞻远瞩的精英,也绝不能少了用脊梁驮起整座金字塔的草根,一支军队不仅要有钢七连这样的尖刀连冲锋在前,也需要红三连这样普通连队助攻在侧阻击在后,甚至还需要荒原上有枪无弹的五班,以及拿着锄头的后勤基地。 
对高城的狭隘,团长看得比高城本人更透彻。团长让许三多去钢七连,一方面是对许三多的磨练,一方面也是对高城的一种修正。高城讨厌许三多,除了因为许三多一开始的成绩太差,也因为许三多从出身、经历到性格都是高城的反面。只有当高城说出“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容是别人,欲是自己”,彻底接纳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许三多,他才真正成熟起来。

至于钢七连的竞争氛围,高城是提倡者,也是推动者。这既源于他的战争意识——战场上,训练成绩越优秀的战士越有可能生存,也源于他本身就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 
新兵连分兵的时候,高城说过,七连最怕人不争;平时的训练中,他想方设法让人争。于是钢七连内部在竞争,也在与其他连队争。 
钢七连争成了尖刀连,高城也成了十六个连长的老大。全连上下都为此而得意,得意到他们忽略了有的人已经找不到竞争与友情的平衡点,比如成才心里那根弦在竞争的压力下都快断了;也忽视了他们与其他连队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了危险的地步。 
我不知道新兵连分兵时由侦察连先挑是军队的惯例还是高城的心眼。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钢七连与其他连队本来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钢七连不值得为胜过其他连队这种不公平的胜利而高兴,反而应该为与其他连队的巨大差距而警惕。 
打仗是需要协同的,各作战单位之间战斗力相差太远绝不是好事。如果面对敌人坚固的防线,只有一个连队能攻得上去;面对敌人猛烈的进攻,其他连队都顶不住,那这场战役就输定了。 
所以我对钢七连后来的改编毫不意外。钢七连败给老A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原因在于战斗力的不均衡。一个上级主官面对几个战斗力悬殊的连队,他当然要将最优秀的连队拆散编入其他各连,以全面提升战斗力。 
我并不是要责备钢七连的优秀。一个普通士兵的责任就是完成任务,一个连长的首要任务就是提高全连的战斗力,不应该由高城和钢七连为全团的战斗力不均衡负责。我只是在痛心于钢七连的失败与改编时想到: 
如果高城和钢七连能够不仅仅得意于他们在全团、全师的出色,多一点天外有天的认识,那么他们败给老A时,是不是就少一些意外,少一些痛苦? 
如果高城与钢七连能够意识到他们在高歌猛进的同时也在孤军突进,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与之比肩的友军,那么他们会不会多一点危机感,改编时多一些心理准备?

说完了钢七连,我们再来看看七连时的成才。由于镜头始终对准许三多,所以我们只能看到成才在几个片断中一掠而过。就是这寥寥无几的几个片断,使成才的缺点暴露无遗。 
其中,成才最受诟病的是他那三包烟。白铁军说成才:“十块钱的塔山是给连长排长的,五块钱的红河是给班长班副的,一两块钱的建设是专门给我们战友的。哪个连都有几个这样的兵,可七连,就他这么一个。” 
成才为什么这么做? 
经济方面是一个原因,因为成才自己也抽着最差的烟。有人说成才势利,有人说成才精明滑头,可我认为,这三种烟的根源还是在成才的“官场意识”。 
官场中,权力的分配以及相应的待遇都和官阶与职务相联系,越位高权重,获得的利益——精神的与物质的利益,就越丰厚。这是官场中人人明白也人人接受的一条规则。比如说,一个科长一般不会不满于处长的住房比他好,工资比他高,年终奖比他多,他只会考虑怎样才能得到升迁,因为只要升到了处长的位置,他自然就享有了处长的一切待遇。 
军队也是一个阶层社会,它特别强调的上下级观念就建立在军阶与职务的划分上。而且,部队的朋友告诉我,军队里官和兵的界限是很严格的。 
作为村长的儿子,成才是很有官场意识的。在新兵连分兵的时候,看到两种不同的车,成才不假思索:“好的上空调大巴,孬的上大卡车。”——成才心里根深蒂固地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并认为不同的等级必然得到相应不同的待遇。 
所以到了钢七连后,成才自然而然地揣起了三盒烟。成才并不傻,他知道钢七连只有他一个人这样做,也明白战友们对此的反感,但他还坚持如此,只因为他坚信,就应该根据对方的地位敬上不同档次的烟才对。 
而且,我们可以看到,对成才这三盒烟,有意见的是普通的战士,尤其是甘小宁、白铁军这些与成才不同班的战士。伍六一不要成才的烟,是出于讨厌成才这个人的因素更多。至于高城、洪兴国以及成才的排长、班长他们,我们没有看到他们对此的反应,但我们可以推测,他们谁也没有为此批评过成才,否则成才也不会将这套把戏玩到他离开七连了。这说明,他们心里也是接受地位决定待遇这条规则的,说不定,他们接过成才的塔山红河,惬意地吐着烟圈时,还觉得成才有眼力劲儿,会来事儿呢。何况,在他们眼里,与成才的成绩相比,成才身上这些小毛病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很多人还批评成才好吹嘘。可是我们可以反感于成才的态度,却不能驳斥他吹嘘的内容,因为那的确是一份非常优秀的成绩单。而且我们还要想想,成才为什么要吹? 
首先,成才身处的钢七连就是一个好张扬的连队。高城对新兵们训话时是多么炫耀,对着钢七连嚷嚷时又是多么骄傲,史今也说“七连好张扬”,一个本来就好表现的成才到了一个好张扬的钢七连,他怎么能不吹? 
其次,就我们所看到的片断,成才都是在对着许三多炫耀。许三多是成才的朋友,成才的老乡,所以成才有了成绩后,才急于让许三多知道。 
团长说:“两个同乡兵在战场上至少顶六个异乡兵。”不仅仅是因为同乡的情谊会让两个战士在战场上互相救助,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从彼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故乡、自己所有的亲族。他们知道,自己英勇善战的形象很可能会通过对方之口光耀桑梓,而自己怯懦偷生的行径也可能通过对方之口使自己的亲族蒙羞。这一点在中国这个“熟人社会”里格外重要。 
同理,“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如果成功了却无人喝彩无人鼓掌,尤其是不能让自己的亲友分享,这样的成功多没意思。成才不能让家乡的父母亲友与自己同时品尝成功的喜悦,那么至少也要在同村的老乡面前夸耀一下。 
第三,我们别忘了成才当时的年龄。他才入伍不到一年,连二十岁都不到。想想我们二十岁的时候,很多人没有成才那样的成绩,却照样有成才那样的自负。 
最后,如前所述,七连是个竞争异常激烈的连队。在剧中,反感成才的人是与成才不同班的伍六一、甘小宁、白铁军他们,而对与成才同班的班长班副和战友们来说,成才实实在在地给本班争得了荣誉,他们也比别人更清楚成才的努力,所以他们并不计较成才的那些毛病。 
在剧中,我们只能看到成才从战车上探出身子,端着狙击枪连中靶心,成才的其他情况大多是从成才自己口中和别人的谈话中得知的:他到钢七连不足半年,就成了班里的机枪副射手;大半年,就成了狙击手;许三多在团长面前背书时,他一人应付三位战友的提问还绰绰有余;他也是连里的骨干,是红三连挖角的对象;许三多拿到集团军侦察兵技能第二名之前,他也拿到了军里狙击手比赛的第三名。 
屏幕上,我们只看到许三多在夜幕下苦练大回环,在别人休息时反复练习战术动作,我们看不到成才是怎样才得到这份成绩。 
对此,小说里其实有一处伏笔。当成才和许三多还在新兵连,两人躲在墙角谈心时,史今和伍六一来了。 
“史今和伍六一不是冲他们来的。伍六一突然一个扑地,他们(指成才和许三多)知道,那做的是卧射的动作。史今看了看伍六一的样子,纠正说:‘肩下沉得太过了,你上那边沙坑体会体会。这么再摔两次,我看你胳膊肘子也差不离了。’一向骄傲的伍六一在史今面前温顺如羊:‘是了是了。要让七连那帮小子落下了,我自费买豆腐撞死!’ 
“说着,二人向远处走去。他俩一走开就冒出两个贼头贼脑,许三多一脸崇敬而成才一脸大悟。” 
看了这段描写,我们可以猜想:以成才的聪慧,他受到了什么启迪。 
有句老话说得好:“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不要只看到狙击手出击那一刻的风光,想一想狙击手训练时的艰苦。成才对许三多说,自己能在一里外打中一个烟盒,能在臭沟里一趴一天等一个目标,能拿老鼠肉作节日大餐……他那个全军狙击手第三名也来之不易。 
幸好,成才是个农家子弟,他和伍六一、许三多一样,坚韧而刻苦。他一定也像伍六一那样,不但和大家一起练,而且背着人也在练;他也像许三多那样放弃了休息,放弃了悠扬悦耳的吉他,把所有的时间——别人休息、娱乐的时间全放在了他的狙击枪上。 
所以成才的排长、班长喜欢他,与他寝食同步的同班战友接受他,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看清了成才流下的汗水,更切实地分享了成才为他们那个小集体带来的荣誉。

对于镜头外的成才,我还想到其他一些耐人寻味的问题。 
许三多后来告诉高城,全团人都知道高城是军长的儿子,那么成才当然也知道。 
成才在下榕树时,是村里有名的小人精,又是山村里少有的高中学历,还是村长的儿子,他是很有优越感的。可是一到钢七连,他在家乡的所有优势都丧失了。论学历,钢七连要实现全高中连,那么连里的战士大多有高中文凭了;论见识,来自山村的他和连里那些城市兵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论机灵,钢七连最重视的是成绩,像白铁军那样,成绩不好再聪明伶俐也没用;论资历,即使他是新兵连最出色的天马,到了钢七连也是个新兵蛋子;论出身,村长儿子的身份出了村子能顶什么用? 
当成才在故乡引以自傲的一切在钢七连都全部归零,他仰望高城那金灿灿的出身时会有什么想法呢? 
后来许三多责备成才没有拉住27号拓永刚时,成才说了一段话:“他祖宗比我祖宗有出息,那又怎么了?有能耐,咱们这辈子见!” 
我始终没听过拓永刚夸耀自己的祖宗,拓永刚的傲气主要来自于自身的优秀,而且他这样一个狂傲的人也未必乐意沾祖宗的光,所以从成才这几句话中,我听出成才对自己出身的一点自卑,至少,也是一点介意。 
成才就这样带着一点自卑,在钢七连从零开始。对一个从小骄傲惯了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大的落差。所以成才特别喜欢在许三多面前炫耀,因为只有在许三多羡慕的目光里,他才又找回了在村里时那种熟悉的优越感。 
另外,钢七连每个士兵入连时都要举行一次入连仪式,成才也是经历过这种仪式的,他又有什么感受呢? 
入连仪式是那么激动人心,连旁观的我们都为之心神激荡,成才本来就是个又好斗(看他从小到大欺负许三多的样子)又富有激情的孩子(看他对史今的那段朗诵),他亲身经历这个仪式时肯定也像马小帅一样,热血为之沸腾吧。 
所以当许三多从五班来钢七连看他时,成才是那么为钢七连自豪:“钢七连拽!全团第一拽!”“我们是一线平推,决胜千里型的!”他也更坚定了在部队干一辈子的决心,就像他后来鼓励许三多时说的:“咱们就要茫茫兵海,戎马一生咧。” 
可是,不管军营里的情怀多么火热,战争有多残酷,军队的规则就有多冰冷。抛家舍业,人走人留,无比重视训练成绩,时刻不忘战争意识……一切都是为了提高战斗力。为此,军营年年送别老兵,军队不停地精简载军。 
对此,成才看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始终有危机感,也就是说,他一直在不安,一直在害怕。 
一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背负着比其他孩子更多的期许。就以成才和许三多来说,对“三呆子”许三多,从小就连他父亲许百顺都不看好;而对“人精”成才,大家都说他能干大事;许百顺对许三多能入伍已经心满意足,没指望许三多在部队能干出多大名堂,家里一有点钱就马上要拉许三多回家生男孙;成村长却在送成才参军前,就已经考虑好要让成才退伍后接自己的班。 
而成才对自己的期望更高,他要的是在军营里轰轰烈烈地干一辈子。了解军队的人会知道,这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士兵来说该有多难。 
为什么成才会砍光自己的枝枝蔓蔓?而且他对许三多说:“从咱俩离开家乡,登上那列军列,那一天开始我就把自己砍光了。” 
因为他背负着太多必须成功的压力,所以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目标,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人和事。 
而且钢七连的激烈竞争时刻压在成才心头,使他更不敢分心旁顾。七连里个个都是选出来的尖子,有优秀的史今、伍六一、后来的许三多以及在剧中没有露面的其他佼佼者,就连狙击手都有三组。许三多是靠不打牌、不下棋、别人休息他苦练而后来居上,如果成才去学吉他、去放松自己,他又哪来的狙击比赛第三名?何况即使拿到了这个第三名,成才还说:“狙击手比赛,我只拿到第三,我在七连出不来头。”(小说里,钢七连去参加老A对抗的路上,成才对许三多说的) 
总之,成才越渴望成功,越明白竞争的激烈,他就越有危机感,就越不安。他教训许三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比谁都怕落后于人,怕失败。

只有许三多对成才,才是打心底里毫无保留地接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成才,他也不是不知道成才的精明、算计、势利、夸耀,但有这些毛病的成才,才是他从小就认识、熟悉的成才。许三多会觉得老马好,班长好,但他不会去考虑成才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对他来说,成才就是成才。 
而对成才来说,这时的许三多还不完全是让他平等相待的朋友,更多意义上是老乡,是童年的伙伴。他也厌烦许三多的没出息,甚至会为此而嫌弃,而发作,但他也笃信,就算他甩下许三多扬长而去,回头招手时,许三多一定还会跟随在他身后。成才从未怀疑过许三多对自己的这份情谊,这让他时刻处在危机感和不安中的心,有了一份难得的踏实。所以后来他想离开钢七连时,才会把许三多当作一个重要因素来考虑。 
两人的这种关系从许三多第一次离开五班到团部时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从新兵连分手后快半年了,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见了面,当然有说不完的话;按从小到大的惯例,当然是成才说,许三多听。 
这时的成才已经在钢七连长了不少见识,所以他既为自己和钢七连骄傲,又不屑于许三多和五班的不入流。他一如既往地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听许三多说他自己,说五班;许三多稍一分神没有恭恭敬敬听他训话,他就要趾高气扬地摔帽子让许三多捡。他在许三多面前夸夸其谈,虽然见面时刚说过今天打了两百发子弹,但坐下来吃饭时,他本来先伸出两根手指还想说两百发的,一转念就伸了四根手指说成了四百发。 
这样的成才真招人恨,真让我想在他耳边大喝:“倾听是美德!”“做人要低调!”“不能对朋友耍威风!”…… 
可是啊,许三多被两个执勤兵盘查时,是这个可恨的成才一口一个“班长”地喊着,跑来为许三多解围(不管对方是不是班长,尊称一声总没错的); 
也是这个可恨的成才掏出不多的津贴,点了一桌酒菜来招待许三多,往许三多碗里夹菜,让他“营养营养”;也是他提点着不善言辞的许三多,去向史今敬酒。 
也是这个可恨的成才在尽情夸耀的时候,看到许三多失落的神情,就收敛了所有的飞扬跳脱,低声安慰:“你咋了?不说话了?想家了?……有时候,我也想我爹呢。”他喜欢让许三多羡慕,可也为两人不能在一起而难过:“咱俩在一起还能鼓励鼓励了。”——不管有多少人的鼓励,从自己在意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总会特别带劲一点吧? 
看了这些,我又觉得成才不那么可恨了。而许三多,则根本就没想过要记恨成才。 
成才说什么,他就听着;成才不让他说,他虽然有点悻悻然,但也乖乖地闭嘴;成才喝令他捡帽子,他就老老实实地捡起来。 
成才的骄傲反衬着许三多的卑微,可许三多不会为自己的境遇去怪成才的骄傲。他只会笑着听成才吹嘘,他明白成才是想让自己也分享一下喜悦;他默不作声地受着成才的奚落,有点受伤可从小已经习惯。 
最重要的是,他因为成才而对战车有了渴望。当他因为修路而走到团长面前,是他流露的这份渴望让团长把他送到了钢七连。 
不能说成才不关心许三多。许三多在五班的时候,他还给许三多打过电话;当许三多来到钢七连,他第一时间到三班来看许三多(因为那不是串门的时间,他还差点让伍六一给赶出去了)。但他的话题还是像以前一样,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而且从这一段,我们可以看出,在成才和七连的其他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和谐。 
伍六一不要成才的烟,白铁军揭穿成才那三包烟,甘小宁讽刺成才的吹嘘,而最有意思的是史今。 
成才是机灵的,他知道史今不抽烟,所以来三班之前就给史今预备了苹果。可是史今不要,看来史今也并不喜欢成才。 
最让我意外的是,史今居然没有把苹果还给成才,而是转手给了许三多。同样是拒绝,伍六一没给成才留半点情面,史今却既照顾了成才的面子,又顺带关心了许三多。一根烟,一个苹果,伍六一的火爆和史今的周到尽在其中。 
许三多对这其中的奥妙无知无觉,他还陶醉在又能和史今、成才在一起了的幸福中。他满心喜悦地分享着成才目标达成的快乐,为了表示对成才当上了狙击手的祝贺,他把苹果又塞到了成才手中。 
成才知道三班的人讨厌自己,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许三多:“别听他们瞎说。”许三多也不负他厚望,听白铁军揭发成才的“不地道”还满脸笑容。其实就算白铁军不说,他也早就知道成才的为人了——想想那个苹果的轮回吧,从小就被成才抢方便面,抢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好东西的许三多哪能吃到成才的苹果呀,这个苹果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被成才吃掉了。

这时的伍六一,其实还是个连长罩着,班长宠着的大孩子;成才呢,也是个外表客气,内心骄纵的大孩子。伍六一瞧不上成才,成才也不喜欢伍六一。两个大孩子在一起,就像豪猪与刺猬的相遇。 
哦,扯远了,还是说成才和许三多吧。两人的七连时光,我最爱最爱看的就是成才连打带骂地教许三多学电脑。这一段只有短短几个镜头,没有配音,只在配乐声中一闪而过。 
也不知许三多又犯了什么大错误,成才朝着许三多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然后指着电脑屏幕对着许三多一顿臭骂,骂了还不解气,顺手再来一巴掌。连在旁边学电脑的其他战士都对成才侧目而视了,许三多还咧着两排大白牙,没心没肺地笑。 
我真是喜欢看成才欺负许三多呀——我不是恶人,我是恶的善良人(奸笑ing)。 
因为这种欺负,对成才和许三多来说都是享受。成才抛开了对七连其他人的客气和小心,又变回了下榕树那个神气霸道的孩子头儿;许三多离家后,除了成才就没人这样对待他,他也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故乡的感觉。 
而且,虽然在外人看来是欺负,可欺负人的不认为自己在欺负,被欺负的也没觉得自己被欺负,两人只不过是一直沿续着他们在家乡时早就习惯了的相处方式。 
尤其对许三多来说,从小他就是这么被家人打着、骂着又疼着。许百顺对许三多够凶狠了吧,足以被教育专家树为暴力教育的典型,可许三多还是依恋着父亲棍棒后的拳拳舐犊之心;许二和一边骂许三多软弱,一边挥着锄头为弟弟打架,许三多不也涎着脸粘在哥哥身边? 
所以,许三多从小就学会了在打骂中体会疼爱。当成才也这样对待他时,许三多不仅不会反感,反而会倍感亲切。而成才,也只有在许三多面前趾高气扬的时候,才是他最放松,也就最真实的时候。 
(这一对青梅竹马呀:))

总的来说,成才的七连阶段可算是他的“年少轻狂,幸福时光”。他还那般年少,年少得他的那些小奸小坏小可爱都还带着天真,年少得心志高远,意气飞扬,他的朝气伴着锐气,他的天空一片灿烂阳光。 
他像一只羽翼初丰的雏鹰,正迫不及待地飞向一片广阔的天地。展现在他眼前的世界是那么新奇,以致他顾不上呼朋引伴,只一股劲地振翅高飞,想直冲到九霄之上。 
这时的成才,全然没注意到,在他这一路飞奔中,由于他的眼里只有目标,所以脚下已经走上了一条歧路。 
成才是从哪里开始走上了一条歧路呢?是从他发现他的天空中不仅有理想的阳光,也有现实的阴霾的那一刻吗?还是从他心里的那根弦在竞争的压力下悄然绷断,他想转到可以让他喘一口气的红三连的那一天? 
都不是,是从许三多做完333个腹部绕杠的那一天已见端倪。 
那一天,许三多为了夺回被自己弄丢的流动红旗,在单杠上突破了极限。他让我们看到,一个人的信念可以从自卑的冰层下破冰而出,日后的参天大树从此萌芽。 
而成才,是我们能从镜头中看到的,除了三班之外唯一赶来看望许三多的人。可是,虽然对许三多有关心,有不忍,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那么令人失望:“许三多,你到底图个啥呀?你觉得自个值吗?” 
首先判断“值”与“不值”,这是成才处人做事的基本准则。对个人有利的——“值”,那么就不惜一切代价地坚持,比如他对自己的狙击枪,比如他对自己要在军营轰轰烈烈干一辈子的理想;而自己无利可图的——“不值”,那么就毫不犹豫地放弃,比如对孬兵许三多施以更多的援手,比如对自己目标之外的人和事给予更多的关注。 
而对史今、许三多这样的人来说,他们处人做事的准则是——“该不该”。许三多能放弃舒适安逸,在五班修出一条路,是因为他知道人该好好活,该做有意义的事;史今能顶住高城、伍六一以及所有人的反对,能放下所有个人的得失来扶持许三多,是因为他知道,不该抛弃任何一位战友。 
“该不该”与“值不值”,实质上就是对“义”与“利”的取向。正是对“义”与“利”的不同取舍,重“义”的许三多和重“利”的成才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18 février

换了个头像

把成才的照片放上去了,是成才,不是陈思成,呵呵
照片里的笑容似乎有种温暖的力量,也让我有种被自己鼓励着前行的感觉
16 février

很傻很天真

不知道为什么要引用这句话作为标题,比较没新意。也许看到的人会认为我要评论艳照门吧,错了,对这样的新闻并没兴趣评论,虽然我也乐哈哈的下了一堆照片看。但是就像恒源祥的超强广告片一样,只是乐呵一下就过去了。毕竟如果半夜快两点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就为了写这个的话,人家肯定觉得我傻透了。
其实我也觉得我傻透了。
 
春节过得很有意义,吃睡长。最有意义的事情是看了好几遍士兵突击,一边看,一边想清楚了很多问题。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很多有意义的事。这样很对,其实计较很多事情之外的事情是没道理的,只能为自己增加障碍。
导演说,其实成才和许三多是同一个人的两面,我想,我身边还是“成才”更多一些,而我自己,也在“成才”的道路上走着。
从这一刻起,我要把枝枝蔓蔓都拣回来。
 
最近好像有点爱哭,随时随地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瞬间鼻子一酸,感觉泪水已经盈到了眼眶边缘。
 
这个春节似乎以结婚为主题。N个好友对我说打算结婚了,长辈们说的最多的也是你该结婚了。我说,我真的很想嫁人,非常想。
但是这个想法,很傻很天真。
结婚是为了什么呢?两个人从此变为一个整体,为着共同的目标而共同努力,去从点点滴滴间建设起一个和谐的家庭,这个家庭两个人都要认真去维护。而在此之前附加的一切所有条件只是为了让这个目标实现起来更加容易。
所以结婚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而且是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并强烈希望能够实现的事情。
这很难。
某女说:“恋爱谈了好几年还不结婚,还为什么要谈下去?现在我面临的是要么结婚要么分手的问题。”
我想是的,就是这个问题。
但也许我的选择会与她不同。